讀者投稿
- aaftwebsite001
- Dec 30, 2025
- 3 min read
《Nidotherapy:重塑巢穴的另類思維》
作者: 奇樹

攝影:阿執司
「巢穴」是雀鳥的家,人類將之借用為象徵。由成婚後築建的是「愛巢」,懷孕期間產生的「築巢本能」(nesting instinct),到《燕詩》哀悼的「空巢期」,巢穴的隱喻貫穿於人類的生命歷程。雀鳥為孩子打造合適的環境時,要顧及外在資源和孩子的生理習性,巢穴因此有千變萬化的形態。這亦引伸到,「家」意指的不僅僅是物理空間,更是個體與環境相互依存的一種構建。這一概念正是Nidotherapy的命名靈感來源。
Nidotherapy由Peter Tyrer及其團隊於2000年代初創立,名稱來源於拉丁文「nidus」(巢),象徵為患者打造一個安全且合適的心理社會「巢穴」。在面對慢性而複雜的精神健康問題時,以病徵導向的傳統治療往往會遇到瓶頸。當個體內在的症狀無法快速改善,我們是否還能提升其生活質素,減少風險?
Nidotherapy的核心理念是,將改變的重點從「個體」轉移到「環境」,通過系統性地調整患者的周遭環境來改善他們的生活。順帶一提,Peter Tyrer是世界衛生組織的《國際疾病分類第十一版》(ICD-11)裡「人格障礙」專題小組的主席。
Tyrer在他的經典論文《Principles of nido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persistent mental and personality disorders》中,提出了以下幾個核心原則。首先,治療師進行環境分析時,需要站在患者的角度,理解患者對於家居、社區、人際關係、以至醫療服務,哪些因素讓其感到安全或有害。根據共同視角(Collateral Collocation)產生的分析結果,下一步便是共同制定一份環境改變清單(Realistic Environmental Targets),這些目標必須具體而可實現,例如改善住屋條件、重塑每日例行活動。過程中,治療師擔當引導者的角色,患者才是最終的決策者,賦予他更大的掌控感,來增強其對實際行動的決心(Personal Adaptation and Control)。假如環境的改變影響到家庭、鄰里、乃至社會更廣的權益(比如說,患者通過放大音樂來掩蓋幻聽,卻造成噪音滋擾),治療師便需要運用調解技巧,協助雙方找到可持續的解決方案(Wider Environmental Integration and Arbitrage)。透過明確的階段性路徑(Nidopathway)這套治療的終極目標並非直接消除症狀,而是改善患者的社會功能(Social Function)。
舉個臨床案例來說明:一名思覺失調症患者,因被害妄想衍生的恐懼而拒絕踏出家門。傳統治療會集中於藥物來減少症狀,或者輔助認知療法來糾正思維策略。Nidotherapy則會將重點放在如何改造其家庭環境,比如增設門鎖、訂立清晰的訪客規則,以提升患者的安全感,減少外界刺激對其的焦慮,從而提升其生活質素。驟聽上去有點兒離經叛道,但面對藥石無靈、醫患對峙的僵局時,調整環境也許是更有效的起點。
Nidotherapy與系統性家庭治療都基於系統思維,認為個體行為及心理健康問題與其環境和系統的互動密切相關。然而,兩者在焦點和介入方式上也有所區別。系統性家庭治療的重點是改變家庭內部的互動模式,包括溝通方式或家庭權力結構;而Nidotherapy則將焦點放在外部環境;但筆者認為兩者的眼光是互補的。當內部與外在環境都有同步改變,才會見到持續的治療果效。遇上家庭關係不和的個案,醫療體制可以為患者安排過渡性宿舍(有些更是強制要求與家人隔離)。然而,人際關係的障礙卻經常被忽略,以致不少個案即使換了新環境,仍無法展開有意義的新生活,繼續在原生家庭的泥濘中糾纏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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